捷運萬大線拖七年還是虛線

行政院沒核定,通過預算零

撰文者:林瑩秋 商業周刊 第1133期 2009-08-10

在官員、民代、建商、媒體的「集體催眠」下,捷運萬大線成為爭取萬華地區選票的萬靈丹,但延宕多年無進度,捷運萬大線有如童話「國王的新衣」。

  「我是萬華長大的,我知道萬華人現在最期待的就是捷運萬大線。要讓萬大線盡快通車,就要讓(林)郁方當選立委,在立法院為大家爭取預算。未來,如果大家願意輔導我就業(當選總統),我一定全力支持這項政策!」

  以上是前年十一月萬華區民眾耳熟能詳、印象最深刻的馬英九政治宣傳。各種花花綠綠的選舉DM上,印著總統、市長、立委、市議員同樣的承諾,保證要讓艋舺繁榮。在捷運內湖線通車後,台北市長郝龍斌又許台北市民一個未來:往後六年,一年通一條捷運。這更是馬總統「愛台十二建設」中的優先政策。

  可是,自民國九十一年三月,台北市政府捷運局完成「萬大地區設置捷運系統可行性分析報告」,迄今已過了七年又五個月,目前,這條捷運規畫路線的進度是:行政院「尚未核定」,通過的預算數是「零」,嚴格說來,目前還只是一條「虛線」。

  拖了這麼久,我們很想知道當初聽到這個消息歡欣鼓舞的百姓做何感想?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條「喊」出來的捷運已經變得不一樣?地方的基層幹部,他們難道也不知情?
荒謬一:區內里長全搞不清狀況
  本刊在七月三十日下午,對萬大線所在的萬華區共三十六位里長做電話調查採訪,扣除在開會的、聯絡不上的,其中接受電訪的二十位里長,「全數」不知道這條路線行政院尚未核定;也「無人」知道總經費是九百二十三億元;至於路線畫在哪兒,眾說紛紜,還有說經過板橋的。

  在本刊告知里長萬大線的最新進展後,很多里長驚訝中帶著憤怒,以「蝦米(閩南語:什麼)」當發語詞,有里長說:「內湖線都通了,下一波就是萬大線了」、「馬英九助選時有說,林郁方幫忙爭取到預算」、「一定會有啦,但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錢才會下來」……,他們從政治人物、媒體上得到訊息都不是這樣,他們不敢相信萬大線還沒審查通過。更不知道這是條虛線。 

  這條虛線,從中正紀念堂站起,穿越新店溪到中、永和,再經土城、樹林與捷運新莊線交會於迴龍站,全長二十二.一公里,共設二十二座車站。總經費一路從九十四年的四百五十八億元,到九十八年七月底已變成九百二十三億元,是一開始規畫的兩倍多。

  至於何時完工,捷運局三科承辦人勞定華,根據今年七月二十九日交通部送行政院核定的最新版本指出,「我們希望九十八年能核定,九十九年做都市計畫變更及細部計畫,一百年動工,一五年底、一六年完工通車。」

  但一切都還只是「希望」,因為之前講了七年又五個月,只聽到樓梯響,真的沒有人下來,所以未來實際會怎樣,誰都不敢說。

  雖然捷運萬大線到現在還是「海市蜃樓」階段,但萬華區民眾絕大多數搞不清楚狀況,他們望梅止渴,也相信有夢最美。
荒謬二:路線喬不定,地價照炒
  根據《大眾捷運法》第十二條規定:「大眾捷運系統規畫書,應由中央主管機關報請或核轉行政院核定。」可是,台北市捷運局早在九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就已經把規畫報告書報請交通部核轉行政院核定,但為什麼就是遲遲核不下來

  除了萬大線、樹林線合併,有台北縣市整合協調問題之外,重大原因之一,是捷運局花了二千八百萬元,委託中華顧問工程司所做的那份規畫報告書,被地方民眾舉證「不實」。 而地方民眾願意花時間、用力氣扮「柯南」查案情,一開始只是為了路線之爭,後來才發現行政機關在政治人物的競選支票壓力下,根本不敢面對現實。

  在規畫初期,捷運萬大線一共有甲、乙、丙、丁四條路線。路線畫在哪裡,不僅攸關地方發展,也關係各方利益。甲、丙案的起點是龍山寺站,乙、丁案從中正紀念堂站起,最後定案的是乙案。 

  甲案對台鐵萬華火車站的雙子星聯合開發BOT(興建、營運、轉移)案最有利,因為捷運路線爭議僵持不下,廠商壓寶時間拿捏不易,壓錯寶認賠殺出的大有人在,讓這個BOT案一再違約、重新招標,而原本應該在今年完工的雙子星至今依然維持原狀,但台鐵卻收到四千萬元的違約金。

  丙案行經萬華地區的貧窮線,對萬華「脫貧」最有直接幫助,但捷運局認為要穿越台鐵、高鐵隧道下方施工困難,而且「經濟效益」相對較低。

  丁案和乙案很接近,但甲、乙、丙三案都行經果菜市場,是大眾運輸的重要考量,丁案是唯一的例外,因此提前出局。

  雀屏中選的乙案,乙1站規畫是一千八百多坪的場站開發案,包括台灣菸酒公司聯合開發的警官宿舍;乙3站有莒光新村眷村改建案,以及其他都市更新案;乙4站附近有大都市建設、中華電信等土地開發案。

       因為捷運路線決定萬華區的地價、房價,所以這幾年即使萬大線的進度像蝸牛在爬一樣慢,路線也爭議不休,但是「有個潤泰建設的案子,已經有人叫價一坪五、六十萬元,」和平社區發展協會榮譽會長辜鴻源算是開了眼界了。     
       做建築出身、已經退休的辜鴻源,大半輩子住在萬華,深知振興艋舺最好的選擇是丙案,但看了中華顧問工程司的規畫報告書,以地下施工技術、地形和管線測量等專業困難排除了丙案,他直覺「事有蹊蹺」,於是與總幹事林文聰,就開始長達四年多的追蹤調查,一一舉證規畫書中不合理之處。
                                                                                     

荒謬三:成本、採用系統版本不一
  其一,有關總工程成本,每一份公文書出現的數字都不一樣,就連同一單位所作的規畫報告書(初稿)、財務計畫報告書都有六百五十一億元、七百二十九億元的龐大差距。在捷運局不斷補充說明之後,最後送達行政院的九百二十三元億版本,更不知是怎麼演變出來的。 

  其二,中華顧問工程司未具體建議採用何種系統,台北市議員李文英在民國九十五年三月向捷運局調閱的最新版本資料中,顯示是總經費五百六十一億元的「輕軌」系統;一個月後,期末報告書中卻出現總經費七百二十九億元的「中運量」系統。

       交通部路政司審核時,也針對這一點提出質疑,「本案究竟採何種系統形式,皆未見於規畫報告書及台北市政府之來函,另既系統形式尚未釐清,則如何估算所需建設經費,仍請台北市政府捷運局說明釐清。」

  其三,路線規畫的地下測量數字被質疑造假,造成決策當局高估丙線施工風險,導致丙案出局。為此,林文聰以協會名義行文,向交通部鐵路改建工程局要了四十張地下管線圖逐一比對,證明規畫書中的數字與事實不符。

  其四,公聽會的發言內容,被參與者質疑與區公所公開閱覽及規畫書中所附的會議紀錄內容不符,地方人士有自行錄影、錄音存查,苦等不到捷運局給個說法。

荒謬四:原本發聲民代漸漸消失
  扮演「萬大線柯南」的林文聰,在四年多前加入和平社區發展協會,他就像茱莉亞羅伯茲主演的電影《永不妥協》裡的主角一樣,從各種公開的官方資料、透過議員要到的資料、自己行文要來的資料中抽絲剝繭找出問題,並向交通部、經建會陳情,還設立萬大線專屬網站公布「辦案進度」,為的就是要幫丙案沿線居民討回公道。

  但是和平社區發展協會四處陳情,也的確對萬大線的審查進度造成影響,交通部就曾要求捷運局要查明、釐清、回文。光是公文往返,就花了幾年時間。
       當事情的面貌越來越清晰時,原先幫林文聰蒐集資料求證的綠營民意代表也一個個不見了。段宜康、林重謨立委落選,張茂楠,劉耀仁、黃適卓、顏聖冠沒了聲音,只剩周威佑含蓄表示:很遺憾,在萬大線的規畫上,我們看不到反方的意見,我們看到的是政府用矇騙的方式、用詐術來取得乙線的正當性。」捷運局則把問題從局長室、公關室推到承辦人員,定調為專業考量。
 

  和平里里長李彬基「很理解」的分析,這幾個方案絕大多數都在同一個選區,何況現在定案的乙案,經過十幾個里,人口密度最高,對民意代表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看在選票的份上,他們能說什麼呢?


這條財務、工程數字兜不攏的捷運萬大線,繞不出數字迷障,施工日期從馬英九擔任台北市長時所說:「希望能在民國九十六年底動工」,到現在規畫案在行政院還沒通過,總經費則已暴增一倍多。連台灣省住都局出身、待過捷運局的萬華區區長王鴻裕都忍不住說:「只要能趕快蓋,什麼路線我都接受!」
在官員、民代、建商、媒體的集體催眠下,捷運萬大線像是童話「國王的新衣」現代版,成為爭取萬華選票最有效的政策支票。
      但不幸的是,戳破國王原來沒穿衣服的謊言後,國王應該會火速披上華麗外衣,而將建設應有的理性評估擱置一旁,到時所有的不正義、不效率,恐怕又是你我要共同埋單。  
 
上面資料來源商業周刊 第1133期